-
20090419張佺@芷江夢工場 上海
四月十九日,晚,有雨。
其實腦袋還是有些昏沉,雨勢漸漸大了起來,衣服單薄,覺得冷。我在地鐵二號線靜安寺站下車,五號出口是季風藝術書店,進去逛了一圈,頗對我的口味。廣場上正好在舉辦各地美食節,很多攤位都已經撤去,寥落可數,大雨的夜裡,沒有特別的事情沒有人願意在外面瞎逛。我匆匆走了一段路,到Mister Donut買了一個甜甜圈就去等824。
在餘姚路站下車,路對面正好有一家文具店,我買了一支銀色熒光筆,繼續穿過兩條馬路。同樂坊是由老廠房改建而成,類似於建國中路八號和北京的七九八,芷江夢工場就在它的四樓。
“張佺的演出是在這裡嗎?”七點,我到達的時候還只有兩三個工作人員。唱片自動播放機在一邊休息,電視上不停閃亮起熱鬧的日韓音樂和肚皮舞表演。二十分鐘之後,才有稀落的人。我們互相沒有交談,都自顧自沉默地坐著,在大雨的夜裡,等待這個來自蘭州來自地下的野孩子。這兩年,我似乎已經習慣一個人看演出,對於扎堆和聲浪早已顯出了自己的老態,當然兩人一起看小演出也不至於妨害專注和遐思,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罷了。八點,我們一起進入了下一層的小劇場。劇場裡很暗,但還是能看清周圍是灰色的磚墻,有好幾排座位,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找了第一排的位子坐下,整個房間就五十人的樣子。
綠色布袋裡面裝的一定是哈薩克族特有的樂器冬不拉,張佺像所有中國農村裡走出來的普通男子,他脫下外衣放在凳子上,打開綠色布袋,取出冬不拉,在脖子上架起口琴,調弦索,易高低,沉默地像所有手工藝人的沉默。
<我的南方>是今晚最令我震撼的歌謠,他在十三多分鐘這麽一個寬廣的空間内不斷地敍述、控訴、悲憫和懷念。它讓我找回老民謠的感覺,讓我想起Bob Dylan和陳達。出生於西北蘭州的張佺,在中國大片的土地上行走流浪,他這次所構建的南方圖景可能源於四川強震,當然也完全可以有更普適的想象。
他很感動下這麽大的雨,我們還去聽。
可是上海這麽大,去的人卻只有這麽少。我幾次在黑暗中回頭看這個劇場,所能做的只有感慨民間元素在上海城市思維中的流失。他唱起<蘋果樹>,在異鄉中回鄉:
昨夜我又夢見蘋果樹
還是在那長長的河邊
孩子們睡覺了
老人醒來了
月亮出來了
姑娘喝醉了
蘋果樹我夢中的蘋果樹
只有你知道我在異鄉的街頭
用歌聲把過去的時間
回想 回想我漸漸迷戀起那些精細的思想所有的粗糙的呈現,它們吸引我去閲讀在聆聽背後的東西,張佺的音樂或許是可以回應我這一點的。歌唱的間歇,他偶爾也會念上一段詩,那些詩歌決不費解,他不會胡亂磨練意象和意識,我們都能了解那是他的生活以及生活的想象。張佺不是一個高產的歌手,他的音樂很多改編自民間音樂,或者重新演繹野孩子時期的歌,其中也有很大部分的樂器演奏。他還彈唱了<黃河謠>、<野孩子>、<生活在地下>、<水車>、<一把土>、<遠行>、<眼望著北方>、<早知道>、<小馬過河>、<刮地風>等。其間,還演奏了雲南樂器三孔和南方樂器口弦(或稱口簧琴)。很奇妙,他可以邊撥口弦邊哼唱,是不是有點像Woody Guthrie和Bob Dylan邊抽煙邊唱歌呢?!
第一次現場聽到冬不拉,喜歡這種樂器特有的遊牧流浪氣息,它有一種短促的即興之美,比起吉他更具備民間蘊意,或許以後歌唱我們的民歌手,要改成“給我一把鏗鏗的冬不拉”。
十點多結束,我仍舊不能免俗地拿CD給他簽名,新出版的中國民謠合輯<紅色推土機>是黑色内葉,銀色熒光筆正好有用。當然還有張佺的<遠行>。每次演出完畢,我基本不能向歌手表達出什麽更有水準的話語,除了“謝謝”。
走出芷江夢工場,大雨把夜色沖淡,我覺得心裡的明亮。
-
昨天午後,出門的時候是大夏天的太陽,我在車站等車。趕不上賈樟柯在藝術書坊一點半的講座了,四點趕到季風書園卻是綽綽有餘。所以我選擇在公車上晃。想要晃蕩也因爲今天的自己特別感受到了苦惱。常常以來會有兩種體驗消長出現:“我是這樣真的很好”和“我不是這樣就好了”,衍生開來就是“我很重大”和“我很渺小”,現在正是這後面的感覺。坐在九九五公車的最後一排,兩邊車窗的藍色簾子都垂下來遮擋這大太陽,空氣很濕熱,外面的灰塵揚起。駕駛員一定是一個新手,他打亂了固有的路線,五六次地繞道,奇慢無比,車廂内的人不發一言,良善悠閒。離四點還早的很啊,突然覺得他這樣在鄉鎮結合部無端地繞道也是很浪漫的。
對於賈樟柯的作品,我的認識是極其膚淺的。我會覺得溫和的也可以是抗議的。他的電影音樂很多是林強來做的,説來奇怪,我一直會將這兩個人聯係起來。在他們身上似乎有某種契合的氣質。我説不上這是一種什麽氣質,但卻常常尋思。
三點半就到到季風了,買了他的<中國工人訪談錄>和<賈想>電影手記,就到中廊的咖啡座找了個位子。簽書前的提問時間十分有限,記得有讀者問到他的電影如何來面對“政治”與“商業”問題。賈導說,人的生存狀態是與社會的政治經濟狀態密切相關的,國家政策可以影響到個人的生活。在短小的一二分鐘内,他沒有迴避政治,他沒有純粹的藝術化。有些思想也不太適合在有些喧嚷的地方表達,我後來讀他與徐百柯對談的<大片中彌漫細菌破壞社會價值>一文中,才對他有多一點的了解。
後來我又在季風晃了一圈,感覺這個地方真好!
回家,塔上地鐵六號線,周末不像平時那般擁擠。沒坐幾站,我感到一陣噁心,可能我是餓了,中午吃的很少便出門了。地鐵不停地駛向家的方向,我站在兩車廂接合的地方,有些不穩。噁心感越來越嚴重,迅速包籠住我的腦袋,我想應該找個站臺下去,可是已經視線模糊。手裡捧著賈的兩套書和桑塔格新出的傳記還有一本<聲音的再現>,覺得好重。直到我什麽都看不見,頭腦完全不屬於自己,四肢也麻痹,列車報站的聲音卻清晰無比。我想,快些快些到回家的那一站。我沒有辦法,我很可能倒下,扶手不能再給我支撐,我蹲在地上。又過了幾站,我有一些可以看見東西,車廂内已經稀稀落落,找了一個空位坐下,那時竟已汗流浹背了。
我中暑了,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六年級的體育課上,沒有人知道,我只在操場上在大太陽下蹲了下來。這次在車廂内,也一定沒人知道,有一個青年以爲自己快要死掉。
-
遠方的天空總是那麼藍,
我卻藏在潮濕的角落裏,
生活好比那黑夜裏漫長的路
走過的人他從不說出來。
親人朋友在夢裏呼喚我,
我卻在這裏虛度著好時光,
生活不該是一杯醉人的酒,
醒來的人想說也說不出來。
遠方的戀人你不要埋怨我,
雖然我從來沒有讓你幸福過,
生活為什麼是一首最難唱的歌,
愛過的人他不能說出來。
北京北京不是我們的家,
我現在才知道勞動的人是最窮的,
生活不是理想不能幻想,
不是我們所能瞭解的事,
唱過的人他不用說出來。 -
和嘉軒約十點在文圖門口見面,他會將刻錄的紀錄片給我。我早到了,文圖卻不能再進去,想到我的現在與未來不會再和這個地方發生關聯,而過去在這裡的時光雖也有美好、大多卻是被無趣的耗費,就覺得可惜。原來暗舊的五教已經不存在了,代之而起的是與六教和文科大樓一樣的橘色系。十點未到,六教對面賣碟的店還沒有開,心平書店也沒有開。一個人走在步行街,陽光很烈,我想我可以一個人不說一句話地走上一整天,在這個離開了很久的地方。剛晃進學人書店,嘉軒就來了。
他的朋友在大學城書店,我們就直奔那裡了。我們走在光華樓的草地,踫到有人來問:知道哪裡是光華大道嗎?我很呆地回答:不知道。是啊,我只知道這裡有什麽,卻不知道哪裡在哪裡。三年,似乎很快就走掉了,而我還沒來得及去熱愛它。喜歡光華樓的草地,無論白天黑夜我都一股腦地躺過很久。
夏朵的紫藤還是那麽漂亮!那是整條武東路政民路最漂亮的東西!
大學周邊的書店是大學魅力指數的一大關鍵,整個上海應該再無第二所高校像復旦這樣擁有一個尚可的獨立小書店羣。這些書店基本都是折扣書店,舊書三至四折,新書八折,超過八五折可能就要求購於網絡書店了。所以對於萬象書坊九折的優惠,我們只有繞道了,從前此地的企鵝書店和左岸書店都是八折的!或許從此我們要將萬象和鹿鳴書店並論了,當然萬象是有更世俗化的一面的。
據説,博師書店和古月書店都被檢查過,門口卻貼著不符合衛生要求的幌子。國定路上那家有名的2046也被狠狠地教育過,時間尚早的話,或許我們還會去那裡淘些唱片,到那個地下社會去晃蕩晃蕩,接個暗號什麽的。
從北區走向南區,又有一幕太讓我震驚和悲傷。從老校門到燕園的外事辦和日本研究中心兩棟小洋樓和前面的一小片草地已為瓦礫,不過燕園的石凳上仍可見情侶。復旦這麽多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建築,我最喜歡日本研究中心這一棟。如今也沒有了。
嘉軒是十八般武藝都會的高人,後悔曾經沒向他求過一幅扇面。回家途中,突然想到,要讓他題個“自不自由”的扇面。
今日淘書路線:大學城書店→三人行書店→大家書店→慶雲書店→萬象書坊→博師學術書店→古月書店
書單(很便宜共74元):
自由交流 (美)哈克 / (法)布林迪厄著 桂裕芳譯 三聯書店 1997
紀德的態度 張若名著 三聯書店 1997
法國1968:終結的開始 誇特羅其 / 奈仁著 趙剛譯 三聯書店 2001
殷海光與近代中國自由主義 何卓恩著 三聯書店 2004
台灣客家女性 張典婉著 玉山社 2004
臺灣儒學的當代課題: 本土性與現代性 陳昭瑛著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1
20世紀最後的草根藝術:嘻哈文化發展史 袁越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8
-
20090408 雁蕩山楠溪江看我找到你
在萬千石礫中
別人找玉
我找你
-
在豆瓣上看到北京大學“新文化”演出季在舉辦過一系列大陸民謠場之後,竟然在五月會有台灣好客樂隊的“愛吃飯”音樂會,太過驚喜,我應該會像去年四月去北大聽林生祥與羅思容的“每日種樹”一樣再去一次。地點仍然是在北大百年講堂的多功能廳。好想念那個地方,那個北方。這次去,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匆忙,怎麽說也得逗留兩天才好。
自從前陣無力地錯過好客樂隊團員簽名版的<好客戲>之後,就告訴自己,説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有這樣或那樣的緣分。説來好笑,我還沒有完整地聽過<好客戲>!。
看到這次北大“新文化”演出的策劃人仍然是崔文嵚,覺得真好!神經衰弱的我竟然當晚就夢見了他!夢見,舞臺上有四個歌手分別在唱歌,我負責錄影,最後唱歌的是小崔,他唱了那首我很喜歡的李雙澤的<紅毛城>,當我聽見這支簡單樸素的歌,興奮地沖上舞臺,跟他說:“你是民歌的推手!”
其實小崔也是一個彈唱歌手,還有一首叫做<台灣小調>的歌呢!
-
又夢見生祥
他說
他的耳朵裡充斥著各種不同的聲音
他似乎是在朗誦
我問那是魯迅的東西麽
過了一晚
夢見
“蘑菇雲在自由飄舞”的詩句









